雪落护城河

济南的雪金贵，一年下不了几场，可场场都有人说"这是今年头一场"。雪一下，护城河就静了：柳条挂着雪，河面冒着白气，打水的人少了，看雪的人多了。

局里有条不成文的规矩：天气预报一说有雪，炉子提前一个时辰生上，围炉桌的位子不订了，谁先到谁坐——可甭管多早，雪天提前两小时准坐满。

坐围炉桌的人也不急。陈皮老白茶咕嘟着，围炉祁红的奶皮下锅，玻璃上一层水汽，拿手一抹，外头的雪又糊上一层。一壶茶从下午喝到掌灯，伙计续水续得脚不沾地。

去年落雪那天，有个送快递的老师儿进来拔腚避雪，眉毛上挂着霜，冻得手都直不了。伙计先给他倒了一杯祁红捂手，又续了三回水。临走的时候，兜里给他揣了俩热油旋。他第二个月专门又来了一趟，点了壶茶，说那天那口茶是他冬天喝过的最热乎的一口。

雪天的规矩还有一条：进门伞插桶里，别拎着滴水满局走；围炉桌不论位，拼桌就拼桌，反正雪天来的都是同路人。

雪是济南的稀罕物，比茶还金贵——趁它没化，先喝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