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只用了二十年的塑料桶

局里跟黑虎泉的交情，一半是水结的，另一半是桶结的。那只白塑料桶今年二十岁了，桶身上一圈一圈的水垢印子，跟树的年轮似的，倒出来多少桶水，就长了多少圈。

桶的主人姓王，河边老住户。每天卯时，天麻麻亮，他就提着桶到黑虎泉兽首底下排队。打两桶：一桶自家烧水泡茶，一桶捎给局里。排队打水的人都认得他，看见他来了自动往边上让半步——王大爷站位有讲究，哪个兽首水旺，他瞄一眼就知道。

桶身上原先印着字，早就磨没了。儿子嫌桶旧，前年给买了个崭新的不锈钢桶，亮得能照见人。老爷子用了两天，又换回旧塑料桶。问他为什么，他说新桶有股子味儿，压水的塑料味，桶一换，水就不甜了。

"这桶接的水，甜。"他原话就这么一句，多一个字没有。可局里的取水时刻表，就是跟他一桶一桶唠出来的：几点水浑、几点水清、下雨后缓半个时辰再打——伙计拿小本记着，记满了一页，回来誊在局里的水牌上。

账本背面给王大爷记着一笔"水钱"，其实哪有什么水钱，是每月两斤好茶。老师儿们的交情，从来不打条子，就是这么一桶一桶挑出来的。

泉水不用好桶接，好桶也接不来泉水的甜。